生活在台灣海島上,雖然黑潮離我們只有一公里之隔,感覺卻是如此陌生而遙遠。因為我們從來沒有在黑潮的節奏裡,聆聽自己血脈所隱藏的依存悸動。歷史學者戴寶村說:「當台灣人談起海洋總是向西看,鮮少向東望。然而向西我們只看到台海兩岸,向東我們卻可以延伸出更開拓的國際視野。」事實上,過去我們一直視自己為移民型的邊陲文化,卻從未就地理與生態的特性與更遙遠的人類活動,來思考這片土地文化發展的主體性。流經東岸的黑潮,正是記錄台灣古老過往的最佳憑證。來自於黑潮的訊息,流落在部落耆老的口傳中,隱身於零落的出土文物裡,如今我們必須向這些遙遠的記憶去拼回那被遺忘的脈絡。
當黑潮從菲律賓海域往北推送的同時,也為這裡眾多的海洋生物架構起通往北方海域的通路,讓源源不絕的熱帶生物將自己的生命基因擴展到西太平洋各個領域。讓我們驚訝的是,原來黑潮上的人類故事,就和黑潮下的魚群故事一樣精采迷人。
在黑潮這座波濤壯闊的生命舞台上,奔騰的巨浪,展現出討海人的堅強意志。對於這群追逐在浪花間的漁民來說,黑潮,鍛鍊出他們的勇氣與體力,同時考驗著他們的智慧與能力。他們不但建構出屬於黑潮的另類風情,同時也用自己的生命,來撰寫黑潮上最動人的傳奇。
正如大海的起起落落,這種靠天吃飯的日子,討海人必須各憑本事、累積經驗才能在滔天海流之間追捕行動敏捷的獵物。然而,根據生態學者的研究,海洋生物正以驚人的速度在消失當中,到底我們該如何體認黑潮洋流的重要性,並深刻地建構出屬於黑潮的文化意含呢
風濤吹向波浪,抹不平的是人類向本源的探索。在黑潮的脈動中,我們都在發掘自我。當飛魚隨著流浪的黑潮,潛入達悟深層的文化時,我們探訪生命之旅的風帆,正待起揚。達悟族人對巴丹島的溯源之旅,正和東北角三貂社中關於Sanasai的原鄉傳說一樣迷人。呂宋島上漁民乘坐的重要交通工具Banca(一種有側翼的拼板舟),在萬華的舊稱「艋舺」中依舊可聞。綠島漁民早就向琉球漁民偷偷學會鰹竿釣的技術,而相關的漁業活動與文化早已隨著黑潮迴游的魚群,不斷蔓延擴散,隨之而來的漁權爭奪,也在交會的邊際模糊展開。今天黑潮的勢力由洋流轉附為資本主義社會的潛流,不論是哈日風或是菲勞,都在台灣匯集成另一種形式的文化交流,正如海底的眾生一樣,在這條綿亙的黑潮裡,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生命的出口。
洋流,究竟是阻絕,還是通路?到底過去先民,是如何透過航海在黑潮上來進行擴散,這樣的問題,永遠是語言學家、與考古學者和基因學者最有興趣的課題。到底在大海的彼岸,流傳的什麼樣的故事情節呢?翻飛的浪花裡,我們又如何證明那曾經的存在呢?
漫溯黑潮,穿透密佈的魚群與繽紛的珊瑚,告知我們海中生命的豐實與包容。然而,這份造化的恩典,卻在人慾肆虐下逐漸沈淪。千古迆邐的慣性,載不動的是人類對自然的大量剝削。竭澤而漁的濫捕與大量的海水污染,不僅禍及生態環境,人類也終將自食惡果。因此,體認黑潮洋流的重要性,正需要清楚地呈現黑潮深層的文化意含,而這就是本片最大的企圖與期待。如今,我們將隨著黑潮的脈動與呼吸,在未完成的歷史演進中,繼續探索。這不僅是回顧,更是前瞻。